家乡的小清河

从我记事起，我老家村庄的南面横贯有一条小河，上口大约有50米，河床下口大约有10多米，除夏季发洪水外，因为一年三季河水都清澈见底，草茂水丰，源源不断， 而名曰小清河。

据史料记载， 小清河属淮河流域小洪河水系，发源于平舆县李屯乡的黄洼坡，自西向东流经九个乡镇和街道办事处，最终流到我的老家朱氏桥，然后汇入小洪河，流域面积300平方公里，河道全长56.49公里，其中经过平舆县城城区段长4.6公里。可以说，小清河几乎是我县横贯东西的一条百里内河，到下游我老家才成为平舆与新蔡两县的界河。

在我的记忆里，小清河长年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羔羊，美丽可爱，性情温顺，清清的河水就像它那涓涓流淌的乳汁，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家乡两岸的人民，在这块古老而丰饶的土地上休养生息，过着“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”的平静生活。

说它美丽可爱，是因为：春天，河岸上垂柳吐绿，河水碧绿，清澈见底，水草青青。河岸旁野花盛开，令人眼花缭乱，目不暇接：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粉的、紫的、淡黄的……五彩缤纷，美丽极了。夏天，鱼儿在水里欢快的游来游去，时不时的把头探出水面，像一个个可爱的小精灵在嬉戏，更像一个个顽皮的孩子，那里绿树成荫，岸柳成行。我们一群群小伙伴，会在大人们的看管下，洗澡、玩耍、摸鱼、逮虾，快乐极啦。秋天，树叶黄了、落了，落叶在空中飞舞着，像一只只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。河畔秋菊姿态各异，真是令人眼花缭乱，目不暇接:有的菊花向雪白的小绒球，有的花瓣狭长狭长的，犹如小姑娘的发辫，漂亮极啦！冬天，雪花在空中飞舞着，象一个个爱跳舞的小精灵。树枝上堆积着一层层厚厚的雪，就像披上了一层雪白的大衣。三九严寒，河面上冰封盈尺，鱼翔浅底，好一派银装素裹北国风光！

说它性情温顺，是因为：河道九曲回肠，蜿蜿蜒蜒，坎坎坷坷，从上游积水成河的黄洼坡，淙淙的河水流过无数的村庄、绕过繁华的县城、汇集沿途八方的涓涓溪水，经过百里回环的流淌，从西到东喜而不怒，一路欢唱到下游，最终汇入滔滔的小洪河，就像孩子见到了母亲，在我老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清河口，带着清河两岸人民的喜怒哀乐，带着清河两岸人民的祝福与祈祷，扑入了洪河的怀抱，汇聚成浩荡的洪流，一路面向东南方向，波涛汹涌，奔向了宽广的淮河，奔向了茫茫无际的大海……是因为：清清的河水为两岸人民无私地奉献，或浇地灌溉阡陌纵横几十万亩良田，或取水植树造林绿化平舆大地改善生态环境，或经过清淤拓宽综合治理积水成谭净化美化县城，或拦河打坝蓄水养鱼网箱养殖富甲一方百姓。总之，它的温顺表现于为两岸人民造福、为家乡奉献添一份光彩、为古老的挚地藩属国增一抹绿色！

当然，小清河不是一味地温顺听话，也不是一层不变的美丽可爱，上面的描述那是常态，也有失态的时候。它发怒的时候就像是一头巨大的狮子，怒发冲冠，双目圆瞪，四蹄腾空，张牙舞爪，非常吓人！这样的机会在我青少年时期也遇见过不少次。小清河发怒有规律可循，季节性很强， 一般都是在七、八月天。它发怒的表现形式很有意思，都是看老天爷的脸色，依附性很强。假如老天爷不发怒，风调雨顺，它也会乖乖地听人的话；假如老天爷变脸发怒，它就会河水猛涨，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狮，张着血盆大嘴，贪婪成性，要吃沿岸夏秋田野里的庄稼，要吃村庄农户家的粮食及一切，甚至要吃房屋和人畜，魔爪所到之处，无不扫荡精光，其凶险恶毒之极！说到底，它就一恶招：“淹”！像老法海施魔法水漫金山那样，洪水越过河床，冲垮河堤，淹大片大片的田园，淹农民辛辛苦苦种植的庄稼，淹得村庄房倒屋塌，淹得道路不通物流不畅，淹得人畜生命难保。比如，最典型是1975年8月初秋，一场特大洪水先是沟满河平，后是水漫金山，平地起水三、四尺，不仅是小清河、大洪河，就连板桥水库、宿鸭湖水库等各大中小型水库都统统决堤，刹那间，几百万灾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。洪水过后，真是几百里赤地，尸横遍野，生灵涂炭，活着的人几乎一贫如洗，民不聊生！好在是有共产党和毛主席的英明领导，才度过灾荒，恢复生产，重建家园。

为了兴利除害，解放后经历过几次大的治理，小清河和小洪河一样被裁弯取直，加宽加深，疏通河道，一改过去三年两头淹的被动局面，提高到20年一遇，沿岸的人民再也不用怕每年夏秋的洪水袭击。为此，我于1975年初亲身参加过小清河治理工程，体验到勇斗蛟龙的苦与乐， 我曾经写过一篇《挖河》，专门记述参加治理小清河的往事回忆。因此，我和小清河零距离接触要比家乡的同龄人多一些，至今铭刻在我脑海里，像一幕幕电影镜头挥之不去......

孩提时，我是在小清河的怀抱里长大的。古老的朱氏桥头和两岸边，留下我童年不计其数的足迹，清清的河水中没少映现我少年时期的倒影。暑假，我曾经在河坡里多次放牛割草，也曾经沿河堤每年到东湾洪河西岸拾柴禾、刨半夏，搞勤工俭学，热了，就跳进河里洗个痛快澡；渴了，就到河边清泉里捧几口凉冰冰甜丝丝的甘泉水喝。还每年到清河南岸姥姥、姨家等多次走亲戚，每次来回我都会在桥头或河岸边玩一会儿。长大后，我曾经冒雨多次和同伴沿河用网撒鱼，记得有一次鱼没撒到还差一点把渔网顺河水冲走。俗话说：“鱼头上有火”“初生牛犊不怕虎'。在那生活比较艰苦的年代里，为了喝鱼汤，改善生活，我18岁开始用父亲购置的渔网学撒鱼，而且热情很高，越是下雨越是愿意冒雨撒鱼，根本不顾及电闪雷鸣。由于我身单力薄，技术欠佳，往往渔网撒不开一大片，约有20斤重的铁网坠背在身上就很费力，再顺河水撒鱼必须眼明手快，马虎不得。不管撒鱼多少，我总是得空就雨天晴天跟着同伴撒，等累得精疲力尽，哪怕是就捞几只小鱼虾，也要喝鱼汤，那个香甜味道现在想起来还念念不忘，因为那个年代吃点喝点腥味太不容易啊！

到平舆高中上学两年，而学校也就在县城小清河段不远的地方，每天课余时间都可以来到河边溜达，特别的早晨按班级分散跑操，文体委员就带领大家沿着小清河的南岸跑步，下操后赶紧跑到小河里洗把脸。那时，除夏天外，河水春秋冬三季都是清清澈澈，可当镜子照，不怕人的鱼儿不时浮出水面，鱼个大的还会翻出水花，甚至会出现鲤鱼跳龙门的景观。不是当时条件不允许，我真想用渔网撒几条打打牙祭。也就是该毕业的当年寒假，我还有幸参加了万金店公社小清河疏浚治理工程，从始到终，大干半个月，体会到了挖河的滋味。到了1987年夏，我又从杨埠乡政府调到了县委工作6年，虽说不在小清河附近上班，但离小清河也仅仅有不到2000米远，几乎每个月都可来玩两次。因为那时文化娱乐生活贫乏，月旦桥边有个工人体育场和俱乐部，是最热闹的地方，平时县城好在此举办搞篮球比赛等活动，也就在小清河的北岸，人们站在河堤上就可看到比赛。

我经常去那里玩还有一个原因，就是考究历史典故，凭吊史上名人。距县城月旦桥西侧百米之遥的小清河中央有一片小洲，叫“月旦评”。东汉时期，这里曾是当时名扬天下的“平舆二龙”许劭、许靖兄弟开坛讲学和评论时事及人物的地方，因其每月初一更换评论的题目，故有名“月旦评”之称。在当时，凡经许氏兄弟评论推荐的人物皆显名于世，因此兄弟二人被誉为“拔士者”。为此，许多未仕子弟、官僚政客为得到许氏评荐，皆备厚礼蜂涌而至。放眼古今，纵观历史，能给予年轻时的曹操“治世之能臣、乱世之奸雄”的评判，唯平舆许劭耳。在今天看来其洞察之深、预见之高、拿捏之准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，拍案叫绝。无怪乎文人雅士、官僚子弟、迁客骚人为博取许氏片言只语纷至沓来，也无怪乎时任濮阳县令的袁绍返乡省亲途经平舆，为免受许劭抨击，谢绝送客，脱去华服，身着便装，单车而归。许氏兄弟给世人演绎了一段历史佳话，为平舆历史编织了一顶艳泽千年的花环，为小清河平添了一道隽永悠长的历史韵味。

时至今日，月旦小岛历经风雨削蚀，但圣迹仍在;月旦评坛主虽已作古千载，但音容宛存。小清河伴随着古圣先贤，依然是杨柳依依，流水潺潺。县城清河两岸，水杉和垂柳袅袅娜娜，仪态万千，“侵陵雪色还萱草，漏泄春光有柳条”;两条方砖铺就的人行甬道宛如双龙护坡依堤而行;道边丛生的兰草和野花流青滴翠;古色古香的凉亭石榭掩映在绿树之中，绿琉飞檐和橙黄亭顶若隐若现;月旦桥堤岸雕栏玉砌，装点一新。 茶余饭后，人们品味历史醇酒，尽览清河美景，不禁心旷神怡，悠然自乐，若许氏有知，定会备感欣慰。

日月轮回，岁月沧桑。转眼间我离开家乡已30多年了，在改革开放中小清河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自从县城东南河边建起造纸厂、皮革厂等污染企业后，昔日里清澈见底的小清河不见了，成群悠哉游哉的鱼虾不见了，伴随着工业化城镇化的加速进程，换来的却是清清的河水变成了混嘟嘟的污水臭水，一条条死鱼翻肚，走近河边，人们需掩鼻而闻，连沿河树上的鸟儿也躲藏得远远的。岸边农民用河水浇种的蔬菜和庄稼都像是有毒，土壤和环境污染十分严重。据报载，快速发展而拥有全国卫生县城美称的平舆县城，因企业治污力度小，几十家皮革厂污染严重，去年下半年，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被省环保厅约谈，对相关责任人给予了处分，责成三年河水变清，树变绿、天变蓝。现在，按照习近平总书记要求的：“既要金山银山，又要绿水青山”，看来，通过一番环境治理的艰苦努力，家乡小清河的水还会还原，鸟儿还会回还，天还会变蓝。

清清的小清河，和小洪河一样，都是家乡的母亲河，在浩瀚的中国版图上，小清河实在是名不见经传。多少年来，小清河就这样默默地流淌，她孕育了家乡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，哺育了一代又一代家乡儿女，是家乡历史变迁和社会发展的见证。我爱家乡的小清河，也爱生我养我的那片热土，更爱勤劳勇敢智慧能干创造财富的上百万家乡人民！